从此无心爱良夜

春不渡,冬未归。
es大楼普罗丢桑,菲涅团p



提醒自己记得截旧手机看的文的综合,保存海棠网址截图,保证清晰不会丢。
坚定的策瑜,鸣佐,涉英,恺楚,晴艾党。

Q:你心中最能代表中国式浪漫的诗词是什么?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逢人不说人间事,倒杖拄颐斜。

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记得去年,探梅时节。老来旧事无人说。为谁醉倒为谁醒?到今犹恨轻别离。

最喜欢贺铸的词。

Q:我昨晚梦到你了,——续写HE

我昨晚梦到你了,你还是那时候的模样,我们站在溪水旁,你捡起红叶。

水很清澈,在手掌间滑过,很凉。

就像你微微弯起的唇的温度。

我牵着你的手,日光透过绿荫照着我们。

我的心雀跃的欢喜着,我不停的回头看你。

后来,我听到你说,“别等了”。

于是我自梦中惊醒,呆呆地坐着。

忽然,忽然,就落泪了。

 (去年我梦到方应看的早晨,哭了很久)


【GB】涂抹白鸽

大概是:平凡被领养少女x孤僻学霸少年

遇见了你,是生命最好的事情。


【始】

29岁的顾彻匆匆赶到酒店,晚上八点的酒店大堂已经坐满了衣着华贵的客人。

他温柔美丽的女友款款走过来,亲昵地挽住他的手,今晚她特意穿了一件白色蕾丝露肩礼服,微卷的长发绾在耳后,坠着润泽的珍珠,捧着他带来的那束红玫瑰。

顾彻站在台上,还没来得及念出那句准备好的台词,为这次两个家族的联姻落幕。

他忽然就怔怔停住,他看到了人群里坐在角落的女孩,繁复的礼服裙摆随意落在地上,正在看着他微笑。

他的眼睛不知为何就悄然湿润了。



【十七岁和林白】

17岁的顾彻就读于陌生城市的私立高中,他是转学过来的,自然不受班级欢迎。

顾彻认识林白是因为她总是下了晚自习以后,仍然留在教室里写题直到落灯。

林白是一个平凡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女孩,齐刘海长马尾,还有更加平凡的成绩。

顾彻是负责落锁的人,常常得等她离开以后才能回去,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林白总是很好脾气,就算有人在她面前大肆宣扬她家庭的事,也不会动怒。

顾彻在自习课时听过前桌男生的谈话。

林白是孤儿,她是被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太太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

后来在晚自习下课时,他和林白并排走。

林白随意踢着脚下的石子,双手插在校服衣袋里,语气没有起伏,跟他讲她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俩已经很熟了,算是互相知底。

她说她曾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在意她,所以她被抛弃。她不好好读书,她学会偷盗和说脏话,她欺负那些更小的孩子。

直到有天孤儿院来了一位双目失明的老人。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颤颤巍巍的手捏着手绢,擦干净她沾满泥泞的脸颊,认领了这个片刻前偷走她唯一昂贵的金戒指的女孩。

林白在那一刻哭得泣不成声。

林白一开始不叫林白,可是她从来没有提过自己从前的名字,好像那些过去已经被通通遗忘在了那个孤儿院一样。

林白说,命运不会给她太久的东西,她只能用尽全力去奔跑,她要不停的走,才能把那些悲伤和不幸都抛在身后。

林白回过身来朝他招手,她已经走到了两步外的路灯下,笑得眉眼弯弯。

顾彻于是赶快了几步,追上她。

他们一起走在初春的树荫小道里,任年轻的汗液在微风里蒸发。




【顾彻和风信子】

顾彻在那天晚上梦见了他的母亲。

顾彻的母亲是一个温柔内敛的女人,她经营着一家小小的书店,偶尔也卖些文具。

在纸媒还是主流的年代里,他们的日子也不算难过。

顾彻没有父亲,但是他比同龄人早熟。看到母亲黯然悲伤的眼神,就再也没有提过。

16岁那年,顾彻的母亲在病房里逝世。

那天是凌晨,医院的窗外漆黑一片,下着很大的雪。他守在床边,看着心电图逐渐拉成一条平线,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家。

他一个人办完葬礼,母亲的亲人们都不在这个城市,她当年怀着他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在葬礼后的三天,他那缺席了整整十六年的父亲突然就出现了。

他带着歉意,把顾彻转到了这座陌生城市。

顾彻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拿走了他母亲放在窗台上未开的一盆风信子。

他出现在这里,也出现在林白的生命里。

顾彻醒的时候,窗户没有关,夜风吹着他额上有些长了的碎发,带来凉意。

透过远处迷离的红绿灯映射在玻璃上的光,他惊讶地发现,那盆风信子开了。

是一株,紫色的风信子。




【眼泪和白鸽】

高三上学期,林白的奶奶去世了。

那一天的葬礼很简单,林奶奶的唯一的儿子和老伴在很早以前就病逝了,只有林白静静守着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顾彻人生中第一次逃课,他站在林白的对面,看着她从火化场的大门走出,小心翼翼的捧着那个骨灰坛。

好似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守在逐渐成为一条直线的心电图旁。

在落不尽的雪里,在医生护士的怜悯里。

无处遁逃。

他们的生活紧张而忙碌,不再拥有肆意悲伤的时间,他听说林白申请了助学金。

高考前夕,班主任把顾彻叫过去,看着这个成绩优异的尖子生,问他想报哪个志愿。

顾彻想了想,说他想报医科大。

那个时候,他眼前浮现出的是领骨灰盒的那天,林白头靠在他肩上低垂的眼。

泪水一滴滴地砸落在她蓝色的校服上。

走出考场的那天下午,他去了林白的家。

他们坐在一起,讨论着当天的题型。

他用简单的笔触给林白画了一只白鸽。

他说,林白,飞吧。

他其实早就知道,林白不会和他一样选择医科,也不会像约定的那样报考同一座城。

他在那个下午去办公室帮老师整理资料,翻看了全班的志愿表。

林白,选择报考的是,警校。

林白看了他片刻,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他,有些干涩的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她说着对不起,他的心脏疼了一瞬。




【甜蜜和苦涩】

他们读大学时,他因为异地恋常常被舍友嘲笑不会长久,可他从来不在意。

他听着电话里她的声音,感觉全世界都在她的唇间缓缓道出,温柔的难以言说。

四季又四季,他们还是在一起,像是彼此的灵魂,紧紧交缠着难以分离。

有一年冬天圣诞节,她出现在他学校里,穿着米色长风衣,抱着一束松散的白玫瑰。

长发及腰,在风里微微颤动。

他迎着她的目光而去,林白也笑着看向他,他们终于拥抱在一起,她的体温温暖着他。

林白牵着他的手,用她的围巾裹着他。

他们走在学校外的那条街道上,和每一对擦肩而过的情侣一样。

他停了下来,站在雪地里。

他轻轻弯下腰,林白扣住他的后脑勺,在飘扬的雪花里他们吻得难舍难分。

他们进了宾馆的卧房,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他们摔倒在柔软的床褥里。

像是海水淹没的灭顶,他的胸膛里跳动着的心脏,甜蜜中混杂苦涩。

他情不自禁的叫了出来,朦胧的视线里他看见了林白的那双眼睛。

他亲手放飞的白鸽,因为他的思念驻足。

顾彻在少年时对神非常的不屑,可是如今他的爱人是一名警察。

他于是又开始学会睡前祷告,每逢初一十五还要托人帮忙在最灵的寺庙里上香。

所有神明,请保佑林白一切平安。





【生日和涂抹】

25岁那年生日,他许下愿望,希望他的白鸽可以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那一年的冬天,他在出实验室门的时候等到了她的电话。

打电话的人说,林白死了。

她是为救被挟持的人质,自愿做交换者。

被警方包围在废弃楼里,情绪激动之下的匪徒引燃了炸弹,林白和绑匪同时死亡的。

顾彻的电话在那一刻滑落,掉在雪地里。

他蹲下身子,抱住自己。

他想要说话,可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昨天还在为上次吃火锅时林白执意要点最辣的锅底闹别扭,最后顾彻先挂的电话。

通话记录还保持在14个小时前,但电话那头已经再也没有他的林白了。

他无由来生出一种惶恐,恐惧越来越大,他想要大叫想要逃避,想要……林白看着他。

就像从前他们做的那样。

无论是谁,都会永远陪在另一个身边。

他们说,林白没有亲人,遗嘱关于他。

三天后顾彻飞往那座城市,整理了林白所有的遗物,他把它们放在林白空荡荡的家里。

把那个钥匙用丝绳串起,挂在了胸前。

他再也没和任何人提起过林白。

后来他看了心理医生,吃了很多药,他感到自己仿佛已经忘记了林白。

他的梦再也没有出现过她17岁时抱着骨灰盒单薄的背影,带着悲伤的眼睛。

林白仿佛从他生命里被彻底抹去了一样。





【婚礼和遗忘】

29岁的顾彻的婚礼上,顾彻穿着纯白的西服,林白穿着繁复长裙坐在台下朝他微笑。

她依然是当初素面朝天的模样,笑得那么淡然和美好,好像在说他知道她是谁。

主持人念完长长的恭贺信,订婚的女方脸颊染着绯红,走过来想要交换订婚戒指。

他在那一刻抑制不住的想要流泪。

他跌跌撞撞的走下台,撞倒了路过的打着领结的侍应生,玻璃高脚杯在地板上破碎。

猩红的酒液洒了一地,就像林白。

就像……那时的林白。

他所经过的地方,人群传来慌乱的惊呼,时而夹杂着几声怒斥。

他全部都听不到,他只能听到那时候林白抱着他,在耳边说的那句话。

一遍遍,在耳边萦绕着。

对不起,原谅我……对不起,原谅我……

怎么可能原谅你,我的白鸽答应了要回到我身边。

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的神明,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直到他被保镖们制服,拖下去之前。

他一直在想。





【终末和永恒】

他被保镖们架着塞进车里,送回了那座华丽的囚笼,他们讨论着他的突然发疯。

他没有理会,因为他忽然发现,天花板上的浮雕里有白鸽的身影,它停驻在栅栏上,注视着花园里金雕的花儿。

我的白鸽,我的白鸽……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疯了,但疯与不疯,又有何区别呢?

他以前听林白说过,传说中人类本来是有两个灵魂,可是他们在一起太强大。

所以创世神明把人类的两个灵魂分开,有些人究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另一个灵魂。

那时候他听着这个十分注水的故事,觉得林白的下一句一定是“你就是我的半身”。

结果林白只讲到这里就停下了。

她微笑着问他,“今晚想吃什么?”

他开始不抵抗,于是看管松了一些。

他的理智回到了他的身上,像过去的四年里一样平静,承诺会向他的未婚妻道歉。

他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开着车去了这座城市的海边,他赤足捡着贝壳和海螺,听那些传说中大海的声音。

女孩合上书页,用手指扒拉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说好想在老年的时候去海边。

他疑惑的问,为什么要等老了?

女孩笑盈盈看着他,因为我想和我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他走进海里,在湛蓝的海水中迷醉。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下沉,可是他的灵魂冲破了躯体的牢笼,化作了一只白鸽。

在天际,越飞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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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一开始只是想写篇甜文的,可是没刹住车,写原创本来就不容易有热度。

只是睡前写不完脑洞,我会睡不着。

所以,凌晨四点半,晚安。





























【原创】所爱非爱

前言:想为耽美文里的一些竹马正名,顺便对某些文里的玛丽苏弱受表示不满。

         “谁说,竹马敌不过天降?”


荀微清醒的时候,他正站在自己盛大的婚礼现场,穿着白色西装,携着他陌生的爱人。

阳光照在宾客手指握着的通透玻璃杯上,反射出灼目的白光,牧师吟唱着相爱誓言。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他身旁仅有一步距离,紧紧交握手指的爱人。

他发觉自己简直像是陷入了一场奇怪的梦,但是这个梦看样子并不会因他意愿而改变。

牧师终于念完了那段长长的祝福词,在得到婚礼另一主角的肯定回答后,问询他。

“荀先生,你是否愿意和你身旁的这位先生结为伴侣,无论他贫穷或者富裕……”

他听到自己平静的回答,“我愿意”。

人群爆发出欢呼,在象征爱情的洁白鸽群于绿草地飞起的时候,他的目光终于找到了那个站在远处,微笑着注视他的人。

他多年的挚友——明清庭。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可以让荀微改变自己的决定,那一定是明清庭。

他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在玩泥巴的年纪里就已经学会了如何同对方家长告状。

上小学的时候,荀微喜欢班里最漂亮的碎花裙女孩,在努力了许久以后终于和女孩做了同桌,结果被明清庭捷足先登。

小时候的荀微是个让老师头疼的孩子,只要有违反纪律的事,一定有他的身影。

明清庭则与他相反,他无论面对谁永远都是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但是私下里却会欺负荀微,把他花很长时间堆好的玩具拆掉。

荀微虽然会哭得很惨,但是也从来不记仇,下一次还会去找明清庭玩。

后来他们上了同一所高中,再然后他们去了不同的城市,学了不同的专业。

就像是命运故意捉弄他们,随着年龄的增长荀微越来越沉稳,变得寡言少语,每日泡在实验室里写学术报告。

而明清庭则在隔了半个中国的南方某座城市学医,每天翻着厚厚的医科教材,隔三差五还要抽空去酒吧蹦迪。

他们很少见面,但是却并没有因此生疏,两家是邻居,过个假期还是能一起吃顿饭。





荀微本以为他的生活会这样平淡的过下去,却没想到他只是在去西藏的火车上睡了一觉,醒来已经在他自己婚礼的现场。

他坐在一尘不染的新沙发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带着喜悦的笑容,恭喜他新婚快乐。

他们半开着玩笑说,他追了苏净那么多年,可算是等到了苏净回头,得到了人的心。

他沉默不语,在那些人说的故事里他仿佛一个舞台小丑,抛弃自己的尊严,放弃了自己视如生命的崇高学术,甘心做对方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只为偶尔施舍的垂青。

他怀疑自己或许是撞坏了脑子,不然为何会平白幻想出这种离奇的情节。

荀微拿起酒杯,心不在焉的摩挲着杯沿,想着该如何应对自己这位素未谋面的“爱人”。

视线中映入一束洁白的蔷薇,纸束的背后别着熠熠发光的蓝色胸针,英文花体落款。

他那许久未见的挚友,抱着那束扎得很凌乱的花歪头看他,继而笑了起来。

明清庭笑起来很好看,色泽浅淡的唇弯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眉眼间的那份成熟韵味分外迷人,和他记忆里已大不相同。

明清庭把花塞给他,“Wedding bells are breaking up that gang of mine."

明清庭给了他一个拥抱,那束白蔷薇横在他俩之间,像是无端生出的隔阂与距离。

他们只拥抱了短短的几秒,明清庭抽身的那一刻,长风衣带动空气的流动,他的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花香。





荀微高中的时候,和现在已经有些相似了,在男孩子都奔跑在球场上时,他独自坐在操场一角的阴影里写题。

他的心脏不好,没有办法适应这种高强度的运动,即便是短跑也很难完成。

相较于不合群的他,明清庭善于交际的性格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所凸显了。

剧烈的疼痛在他的头上炸开,伴随着球落地的声音和身旁的惊呼,眩晕在那一刻侵袭。

打球的男生围了上来,黑压压的人群里他看不清那些脸,但被蹲在身边的人拉了起来。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音量不大但分外清晰,“我带他去医务室,你们帮我向老师解释一下,先请个假”。

明清庭撑着他往医务室走,因为靠得近,荀微甚至可以闻到明清庭校服上淡淡的花香。

他认出来这是一款香水的味道,因为他昨晚才在明清庭房间的书柜上看到那个剔透的小巧玻璃瓶,他忍不住笑了下。

“你不是买了要送给喜欢的女孩子的吗?怎么自己先用了,真娘”。

明清庭没理他,继续扶着他上楼梯。

他们几乎要走到楼梯的尽头,他才听到明清庭的声音,带着清晰的笑意。

“我是想送,可他觉得不喜欢,我只好自己用,好让他也闻到”。

那瓶香水并不贵,但对于当时还是高中生的明清庭来说,恐怕需要攒上半年的零用钱。

大学以后,他的学妹在情人节送给了他一束蔷薇作为回礼,他本来是要拒绝,却在嗅到空气中淡淡的香味后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

他把那束蔷薇放在床头,在那一晚罕见的梦到了高中时候的明清庭,坐在他前面的位置回头冲他笑,衬衫衣领像是绽开的白蔷薇。





荀微坐在床沿,他的新婚对象挨着他。

经过白天的兵荒马乱,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对这种尴尬的场景默默无视。

装饰喜庆的屋子里挂着巨大的相框,据说是他们在一个月前选婚礼西装时合照的。

他盯着相框里的自己,只觉得那笑容仿佛是被设定好的程序,眼神没有一丝眷恋。

荀微在自己的婚房里,面对着故事里自己追了四年的男友,忽而生出了强烈的抗拒感。

他忍不住站了起来,甚至碰倒一旁矮柜上的茶盏,伴着清脆的声音,瓷器坠地破碎。

他道了句抱歉,拉开了卧室的门,在对方疑惑和探究的目光里落荒而逃。

荀微取了钥匙,开着车下意识去了明清庭落脚的宾馆楼下,停了车后没有进入。

他给明清庭发了信息,不出意外的收到了对方的抱怨。昏暗的停车场中,他坐在驾驶位上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又感慨自己的幼稚。

车窗被轻轻敲了几下,荀微抬起头,看见只穿着单薄睡衣的明清庭站在窗边,他们之间隔着那扇薄薄的玻璃。

对方带着些微愠怒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好像总是喜欢看明清庭为他失控的样子,无论再晚再麻烦,明清庭都是会陪在他身边的人。

荀微于是打开车门,将他那在寒风中发抖的,最好的挚友放了进来。





他们开了车,停在江岸上。

明清庭身上搭着他的厚衣服,捧着附近便利店买的热咖啡,侧头看他。

明清庭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荀微捡了颗石子,用力扔在江面上。

“我记得我和他之间的一切,可是我觉得我并不爱他,我也无法理解那时的我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的眼睛里映着隔岸的灯火,却没有波澜。

“而且,那时候,我们甚至还决裂了”。

明清庭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眼睫。

“我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不应该参加你的婚礼,那时候的你,真的很不像你”。

夜色寂静,江风带着潮湿的水汽。

在明清庭的眼睛里氤氲开。





四年前的冬天,在荀微收到蔷薇花,频繁梦到明清庭的那段时间里。

荀微关注了许多情感号,在每天刷屏的矫情小论文里试图找到自己对明清庭的异样感情的来源,却更加迷茫。

恰逢关系不错的舍友们准备组团去西藏旅游,他也被带着占了个位置。

他想要弄清楚这份异样的感情,又暂时不知如何面对明清庭,便打算给自己放个假。

坐上火车时,他给明清庭发了条消息。

随即在对方的疑问声中,将手机关上。

在最接近天宇的朝圣之地,在湛蓝如洗的布达拉宫天空下,他试图向神明寻求答案。

却没能来得及找到答案,因为他在那个火车上遇到了同样去西藏的苏净。





如同陷入了疯魔,他不可自拔的爱上了这个萍水相逢的学弟,而后在剩下的三年里为苏净鞍前马后,和其他追求者争风吃醋。

苏净是比他小两届的学弟,有一个对他关怀备至的竹马,因为情伤远走西藏。

后来回校后,两个人藕断丝连,纠缠不清 。

荀微和同校一位化学系学长,都是苏净的入幕之宾,负责在竹马面前维护苏净,好让竹马对苏净后悔莫及。

明清庭作为荀微的好友,自然是充当了荀母的说客,对着自甘堕落的荀微耳提命面。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此后明清庭对于荀微的事再不过问,形同陌路。

经过两年多的虐恋情深,最后竹马黯然退场,化学系学长出国,苏净选择了荀微。

荀微工作以后,两人在国外领了证成婚。

明清庭从南方城市出发,请了年假,坐了一夜火车赶到荀微工作的地方。

在婚礼当天,送给了他一束牛皮纸包扎的白蔷薇,用英文写着荀微的名字。





荀微坐在明清庭的身旁,江岸的风吹着他俩,从孩童到青年,他们总是形影不离。

明清庭絮絮叨叨的说着很多,说他们小学时候的碎花裙女孩,其实喜欢荀微。

但是他不喜欢荀微和女孩玩,因为那样荀微就不会看他了,所以他告诉荀微女孩已经答应和自己在一起了。

虽然那天放学以后他俩打了一架,双双鼻青脸肿的躺在操场上。

可他很开心,因为那以后荀微不喜欢她了。

真好,荀微还是他的朋友。

明清庭把头靠在荀微肩上,他拨弄着腕上的旧表,拆开给表针转了个圈。

他象征性的锤了荀微一下,力道很轻。

荀微很轻易就躲了过去,两个人翻滚在草地上,像小时候那样并肩躺着。

“欸,荀微,你真喜欢蔷薇花吗?”

“我不喜欢,它的香味太腻了”

“你怎么不早说,害我那时花了那么多钱”

“我以为你喜欢的,你衣服上都是那个味道”

明清庭笑了,他们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压着对方外套的衣角。

明清庭看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他似有似无的感叹着,“那时候真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去学医几年,你都结婚了”。

荀微闭着眼睛,很久很久。

他们之间只有风和钟表的滴答声,明清庭以为他睡着了。

凑过来在他脸上快速的亲了一下,如陷幻梦,很快又躺了回去。

荀微听到他轻声的呢喃,“我啊,其实也不喜欢蔷薇花的”。





江岸的夜晚过后,明清庭回去了。

荀微开始频繁的住在宾馆,躲着因他不归怨郁之色愈加浓重的苏净。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这件事,苏净必然不会答应与他离婚。

他承认自己对不起苏净,可是要他与自己追了四年如今却并无爱恋的伴侣虚伪相处,他只会更加唾弃自己。

他买了一束白蔷薇,放在床头柜上。

他用钢笔在封纸上写下读书时,他曾摘抄过的《飞鸟集》中的一句诗歌。

“太阳在西方落下时,他的早晨的东方已静悄悄的站在他面前。”

或许对他们而言,那真的是早很久的遇见。






日月流转,春秋虚度。

后来他在附近的咖啡馆看到苏净和当年的那位化学系学长坐在一起,他有些意料之中。

随即而来的,是对那时的自己的一种释怀。

苏净不会为任何人停驻,如果用比较客观的说法,他是兔绒花,需要攀附更高的树。

他的柔弱,他的善良,是他生存的方式,也

是他伪装自己的武器。

他不需要苏净,正如同苏净不需要他。

荀微不喜欢白蔷薇的花香,但是他永远会因为白蔷薇而想起自己所爱的人,那是被扭转了意志也深埋心底的感情。





不到半年,那位化学系学长和竹马再次回到苏净的身边,他们像当年一样为彼此的存在争得腥风血雨。

而荀微也如愿得到了苏净关于离婚的诉求。

他们在那家咖啡馆草草交换了意见,签署了离婚相关文件。

荀微目送着仍旧纠缠的三人走出视野,他摇了摇头,向着反方向走去。

他走进了绚烂的阳光里,和着三月柔和的清风,随手拍了张花店的图片。

他爱的人在遥远的国内,在春风拂柳的江南,在潮湿的梅雨季节里回复了他的消息。

他订的机票,在下午启程。

他即将抱着美丽的白蔷薇,奔赴向他最好的挚友,他独一无二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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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篇的时候,在听《风的轨迹》

于是在脑海中想象出了穿着校服的他们,到后来渐行渐远,但彼此牵挂。

“万物皆有轨迹,而我只偏向你”

“愿过往止于你”
















































我愿意为你放弃曾经那些年少轻狂。不去再管所谓流浪或者远方。

送你每个梦境每次清醒陪伴的长情,让我余生都有关于你。

如果岁月无情你我老去所有都渐渐忘记,我会把你姓名刻心底。

因为你是此生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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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草呜呜,就听个歌就可以虐到我。真的好像他俩,结局我真的意难平。图源网络,在相册里很久了,忘了是哪个太太的神图了。

【女帝的日常】自逢春

多情薄幸女帝 x 痴情俊秀尚书左仆射

师殷 : 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危笑:-D )

女帝 : 不过是平平无奇羽都打工人(点烟)

——

自别后、风亭月榭孤欢聚。刚断肠、惹得离情苦。听杜宇声声,劝人不如归去。

——


女帝奚离潇视线越过宫中繁盛的花木,投在了一身朝服的年轻军师身上。

春光还是很好,照着那个人的俊秀眉眼。

她走了过去,折了一枝半开的桃花,轻轻插在他层层叠叠的雪白衣襟上。年轻军师眉眼含笑,攥住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动作快得让人无从抵抗,“陛下今日莫要捉弄臣了,不妨随我回府邸手谈一局”。

奚离潇看到师殷的视线凝视在她裙带配饰的玉环上,随手取下玉环在手中把弄了几番。

“风来姐姐走前送给我的玉环,还说以后若无大事,便让她在钧州享享清福”。

师殷闻言挑眉,“她分明也是看不惯这帮世家假模假样的虚伪,封帧也和她一起走了”。

奚离潇看了看他,又把那枝桃花抽了回来,揪了一个未开的花苞扔在地上。“少废话,我缺人搞世家,你来不来?”

师殷伸手夺过那枝饱受摧残的花,把它举得高高的以防女帝偷袭,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怎么不来,我留在羽都不就是怕你到时候叫天天不应的。倒是你,说话老是这么直接,以后世家的贵族们还不知道背地里要怎么笑话你呢”。

“我管他们作甚,我也就希望风来姐姐和光逢我们几个都能一直安安稳稳的”。

眼前的画面一触即碎,女帝闭了闭眼,她看向眼前人,最终还是绕开了那树灼目桃华。

她始终记得上一世师殷被流放前,给她上的折子,“罪臣无悔,独不愿得陛下怜悯”。

他分明许诺过一直站在她身后,为何却要收得那许多世家子弟,权倾朝野仍不放手。

她并不怪他与世家结党营私,她甚至没有要处罚他的意思。可是她仅仅只是打压了一些行刺皇长女的乱臣,却迎来了他的仇视。

一场蓄谋已久的逼宫,只可惜败了。

他被金吾卫压下去时,笑得那样凄楚。

女帝想起他亮出匕首时,贴在她耳畔说的那句话,“我只恨你平生多情,却又薄幸”。

谁也不知道他如此渴求权势,究竟是为了让他那羸弱的女儿可以坐到那至尊之位,还是仅仅只是想要女帝的唯一目光。

奚离潇自认平生不陷情爱,所谓海誓山盟她许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奈何女帝只撩不娶之人大有人在,平时安分守己不多搞私生子,也就只有封帧和宁光逢融卿恽在宫外留下女帝的私生子。

宫中仅有同岁的具有北狐血统的皇长女奚初和师殷的女儿奚花暮,群臣上谏请立储君。

女帝为立皇长女费尽心思,朝中上下人尽皆知,堪称逆众臣违天下之举。




有一年花灯节,师殷站在檐下的阴影里看着她,她绾得有些凌乱的发,斜斜插着一支有些磨损的碧玉簪子,轻笑着和那些送灯之人毫不在意地打情骂俏。

那支簪子那么眼熟,带着温润的玉质光泽。

那时候变州的夜晚里,宁光逢和她喝至双双酩酊大醉时,奚离潇站在凳子上发誓要睡遍羽都所有美人,而宁光逢则从腰侧的小袋子里取出这个躺在匣中的玉簪。

双手紧握着放在胸前,向来满口荤话的人却红着脸喃喃道要把这支他家世代相传的簪子送给他心许的姑娘。

沙以文嘲笑他像个未出阁的小媳妇,封帧窝在角落里算账,拨动的算盘声淹没在几人爽朗的大笑声中,他从始至终也含着笑。

越来越远的,何止是过去。

十五中秋夜,正是储君大典的前一月,诏书已由翰林院拟定完毕,只待礼部昭告天下。女帝当夜披着寒露,静坐在栖梧宫的屋顶上看那轮荧光惑惑的玉盘。由女帝私令召入宫的师殷负手站在庭院里,仰起头看着她。

奚离潇从屋顶跳下来,夜风撩起她绾好的雪色长发,插在繁复发髻里的玉钗叮咚作响。

师殷感觉到一股浓重的酒气铺面而来,他凝视着眼前人微醺的脸颊和朦胧的双眼。十五年过去,那个人就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无论是他,还是宁光逢他们都渐渐抛弃了年轻时的一些意气,他们各自待在自己的州。

维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两个人未必甘心,但那又如何。女帝的手段何其高明残忍,在即位前两年里五大家族被屠戮殆尽,羽都官员人人自危。

师殷抬起手摘下华贵的狐裘披风,拢在女帝的沾着夜露的身上,慢条斯理地扣下了那粒莹白的玉扣。

他心里压着太多的事,也有着太多的苦涩和不甘,他决意要下一个生平罕见的棋局。

忽而一个温热的身躯闯入他的怀里,紧紧揽住他的腰,师殷僵了一瞬。庭内寂静只能听到秋虫的微弱嘶鸣,怀里的奚离潇沉睡时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他抱起她,走在月光下。

衣角被轻轻拉扯住,月光照亮她透彻如琥珀的双眼,“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师殷低头微微一笑,他说。

“好”。



流放之路何其漫长,饶是一生直到老死,怕也再难有回羽都的时候。

奚离潇的笔尖在诏令上停顿了一下,浓稠的墨汁晕染开小片墨花,她搁下毛笔。

召来了侍女,嘱托她为即将出城的马车准备好棉衣和暖炉,还有女帝的私库金银。

想必未到流放之地,便会赶上这场久违的凛冬之雪,天意未肯眷顾他。

女帝端坐许久,终于下笔,将那封未写好的诏书用火折子烧尽,铺开了另一片锦帛。

天色渐晚,侍女点亮了宫灯。锦帛上的字迹晕染开模糊的柔光,只见上面秀雅的字端端正正的写着,将罪臣师殷改迁至变州任职。

奚离潇其实很不明白,她自认为对待自己的好友们还算不错,基本上不会干涉他们的交际和选择,虽然忍不住对窝边草下了手,但也没有要对方为自己守身如玉。

她想,我要我生前死后,他们都平安长乐。

但是师殷说,她是个多情的薄幸之人。

没有人会和她一样,理所当然的把这一切当成一场随意的风花雪月,毫不留情的抽身。

他以前也这样说过,那时候他们还常常为粮草军马发愁,夜里点一盏微弱的烛盏钻研攻城略地的战术。

听到她要睡遍羽都的豪言壮志,沙以文鼓着掌站起来和她碰杯,给无奈收拾图纸的鞠风来抛了一个挑衅的笑。

宁光逢催促她赶紧倒酒,要和她不醉不归。

他俩把融卿恽私藏许久的酒开了封,大口饮着不多时便双双醉倒,闻讯赶来的融卿恽拉着宁光逢出去生死决斗。

封帧早已抱着他的账本不知道钻到哪里去忙活了,奚离潇一个人半梦半醒间就看到向来喜欢嘲笑她的师殷穿过明暗摇动的烛火,俊秀的眉眼就近在她眼前,温柔而含蓄。

他给她盖了他常穿的旧棉衣,长长的衣摆落在地上,带着他身上常年墨汁染上的清香。

烛火噼啪燃烧着,帘外风雪呼啸。

他说,“心许所念,仅一人足以,离潇,你太贪心也太薄幸了”。

她恍恍惚惚点了点头,看着那点殷红朱唇在迷离朦胧的视线里缓慢说着什么,于是伸出手指覆了上去,温热而柔软。

她这样想着。



师殷其实知道女帝奚离潇有一个想要得到的人,在遥远的北狐王国。

奚离潇未必有多么喜欢他,只是因为太难得到他,所以才会忍不住注视他。

可惜在北狐派来的使者里从来没有他。

不过这一切和他都没有关系了,他穿过一程风雪来到变州,还没有下定决心写信给她。

便听闻羽都传来的女帝逝世的消息,她的逝世是很猝不及防的,以至于那位皇长女尚且还羽翼未丰。可是他的女儿奚花暮却被封了亲王,被侍女送到了他的身边。

他该感谢她的仁慈吗?毕竟她对他和沙以文他们真的是很用心,让他们始终身居高位,在她死之后也能保护自己。即使他们谋权,她也没有像对世家那样的赶尽杀绝。

奚离潇真的是一个很让人不解的人,他一杯杯饮着酒,看向对面坐着的封帧笑着说。

她给了一切,就是不肯给他想要的。

他所求的,非名非权,只是眷侣的白首。

但他又很苛刻,他只要他是那个唯一。

封帧没有说话,他依然敲着他的玉石算盘,一声声清脆悦耳,比之当年营帐里那半新不旧的算盘,竟无半点不同。

恍惚时过境迁,多年纠葛,不过一切如旧。

封帧走后,他再未唤来侍女添茶,变州寒冷的天气里,茶室的炉火也渐渐熄灭了。

他跪坐在泛冷的席上,久久未动。雪落满窗上木质雕花,他心中有一股强烈的情感,挣脱了多年来他的心如止水。

他很少提到过那些古怪的梦境,他在梦中看到过很多个他们。有的时候他就待在那高高的位置上度过一生,奚离潇也不曾来府邸寻过他,恍如毫无交集的陌路人。

他隔着一层厚厚的锦帛,握住茶炉的长颈,给自己倒了一盏,心里有些难过。

有的时候他祈求放弃仕途,入宫成为她众多妃子中的一位。她封他为梅妃,宫中众贵君侍衣中唯一的妃位。

她给了他无限恩宠,前朝诸臣日日弹劾他妖妃惑主,她置若罔闻。可是他还是枯萎了。

他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御花园的池里的水很冷,可是他曾经无数次被推入其中。

他自清澈的水底,看那透射的光束,温暖而明亮。像是那个尚且鲜活而明朗的奚离潇,望向他的明媚双眼,胡乱讲着那些说不尽的荤话,不是后来冰冷的背影。

那个时候他在想,我为什么会眷恋这样一束光呢,又为什么会放弃一生的仕途。

去赌女帝对他的那一份不一样的感情,和那些从来不曾了解过她的舞者琴师们去争斗,和恨他入骨的崔家二子沦为一谈。

他自梦境中醒来,便再也不愿做那株梅。

他将那杯冷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女帝奚离潇避开了花树下的师殷,她这一次尤为熟练地安排世家夫人们上位。

她避开了后期最容易玩弄权术结党营私的几人,将他们分开调到其他州。

但是想了想,还是把师殷安排在从前他常在的尚书左仆射的位置。

她仅仅三个月便将羽都世家全部调去了平北军和镇西军,羽都一时之间连向来热闹的赏花宴都显少见到那些锦衣之徒。

走在路上随时随地发现新人才,接着三族封赏和发配从军一条龙服务。

对她投怀送抱的琴师舞者,还未近身便被笑得灿烂的女帝送去了边关从军。

雪德显是个很大的麻烦,一定要赶在他当将军之前把北狐灭了,女帝想到后期的疯狂军备竞争,流下了苦涩的泪水。

她这次绝对要实现自己的伟大征程,把北狐的美人们收入囊中,让西树王室断子绝孙。

她专门前往教坊司看望了被扣下成为官奴的北狐王子雪班,在对方的痛斥中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她推开门看了看天色。

决定避开侍女,去悄悄找师殷手谈一局。从前还在变州驻扎时,沙以文就很不解她的这种爱好,她每次都被师殷杀得片甲不留,在对方毫不留情的嘲笑中抱头哀嚎。

但是就是越战越勇,仿佛一天不被师殷嘲笑就没有了灵魂,整个人萎靡不振。

封帧向来不会在意这种事,他只会在一旁凉凉开口,“离潇你既如此清闲,怎么不帮我算算账目,到时候又说我克扣了你的口粮”。

在这冰冷的军营里,只有风来姐姐的怀抱能让弱小无助的她感觉到一丝温暖。

到了羽都,也没有改掉这个习惯。

师殷的府邸是羽都一位含冤而终的朝臣的居所,其间花木深深,掩映着亭台山石。只是过于清雅,便只有东西两厢和书室一间。

奚离潇理了理鬓发,扶正新戴的凤簪,提着裙摆大步阔斧地走了进去。

看见只着里衣的师殷坐在书室里提着笔正昏天暗地的写奏折,难得扭捏了一下。

“师殷,你之前说的让我五子可是真的?”

师殷回过神来,侧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她过于鲜艳的裙摆。

师殷看起来脸色并不是很好,眼圈泛着憔悴的青黑,但还是挥手让她坐下了。

师殷百忙之中移步过来给她添了杯茶,让她自便不要烦他,又回到了书案上伏笔。

清瘦的身影笼罩在朦胧的春光里,光晕浅浅淡淡,檐下的花鸟正热闹着。

她坐在那里,难得的安静了许久。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轻轻说了句。

“对不起”。

然,越不过那时的重重风雪,终无人可闻。



师殷最近很头疼,女帝每天往军营送人,导致他在羽都根本无架可打,一场赏花宴只有寥寥数人的痛谁能懂。

宫宴上宁光逢搭着他的肩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眼中含着深切的悲伤,“你不知道我和沙以文的痛,我们每天睁开眼就是那群在军营里私自聚众斗殴的世家。”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抿了一口茶水。

是苦涩的,他心想。

宁光逢看着他,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说。

“你以前是宁死也不肯喝这种茶的”。

师殷冲他挑挑眉,口中半点不让步,佯作叹息道,“羽都多贵茶,你那偏僻穷壤难见,我观你这辈子怕是要在那里归隐了”。

宁光逢也不恼,凑近了他暧昧一笑,向来凶狠凛然的将军此刻看起来却像是浪子。

“我可是听说你把离潇她拒之门外好几次了,沙以文此次可是专程和我来嘲笑她的,你待会儿见了封帧,可别理那黑子,他心里只有账目,恐怕给你支不了妙招”。

师殷闻言笑起来,口中却还是拒绝之词,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宁光逢一眼。

“封帧和你,我都没甚可担心,我猜融卿恽他也从炎州来了吧,离潇从前和他关系最好”。

宁光逢点点头,他又喝了一口酒 

他俩都很清楚,为何融卿恽此次要来。

师殷没有再说话,宴会的气氛依然很热闹,舞者身披流光溢彩的轻袍翩翩起舞,琴师在旁端坐弹奏盛大乐曲。

首位上的女帝已然离席,坐席中融卿恽也随之走出宴厅。

师殷放下茶,这次宁光逢也没有说话。

其实这种茶他在宫中时常年喝,因为女帝喜爱这种茶水,妃嫔们也常备在各自宫中。

但无论喝多少年,都是一样的苦涩不堪。

他单衣躺在榻上烧得昏昏沉沉,女帝日日来看他同他说着那些缠绵的情话,他抬起手抵住那双朱唇,将头靠在她温热的脖颈间,嗅着她发上的玉兰香,把那些铺满床的珍贵药材随手挥开,只是一遍遍地说着。

“陛下,臣无事,不要担心”

镜花水月般,眷恋的片刻温情,忘了自身的抱负和曾经的意气风发,只是一个缠绵病榻的萧索之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又恍惚赤脚走在大雪里,漫天的宁静洁白,有一个人策马而来,带来了远在羽都高高在上的女帝诏书,为他送来了生机。

他在那一世活了很久,长大后的奚花暮问他母皇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回答。

她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所以才犹豫不决,所以才把你留给了我。




女帝在第五年灭了北狐和西树,把北狐国王和王后杀了以后。朝臣都上谏她把镇西军和平北军裁员。

但是富有的女帝并不这样想,如果你也可以月入一千万,影响力超过两万,那么沙姐姐和宁光逢当然是爱干嘛干嘛啦。

于是群臣坚持不懈上奏,女帝坚持不懈假装失明,在第七年又把北狐西树灭了一遍。

还把两国国王的一家全搞了过来当官奴,小孩子赐给最宠爱的皇女皇子当侍读,然后和其他皇女皇子联姻,上演了一出羽都虐恋。

女帝奚离潇推开雪班宫中的大门,果然看到这个倒霉的娃在对镜垂泪。

要说虐恋还得是他俩,她杀了雪班的父母,又把他已经成为国王的哥哥一家老小也抓了过来当官奴,雪班还得每月给她生豌豆。

哦,对了,雪班爱她,而且忠诚为满负。

真真是过于离谱,离离原上谱。

她走过去,看着正在梳妆的雪班轻轻笑了一下,扣住他细腰的手却用了几分力。

“上个月二皇女遇刺的事,是你做的吧。”

雪班不慌不忙地行礼,冷冷地抬头看着她。

“刑部说的么,刺客指认了我?”

他和刚来羽都时那个娇气的质子大相径庭,多年后宫生涯,他和崔家的两个嫡子斗得你死我活,侍者们多数流产病故。

他一个异国落魄贵族,在宫中多年却半点无事,甚至孩子都安稳出世,手段果真了得。

奚离潇几乎认不出他的样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因为你们想要皇长女即位,有你们北狐血统的皇长女,我说得可对?”

雪班没有否认,他伸手攥住女帝的手腕,不容拒绝地强行按下。

“已经晚了,待你天命尽,彼时也只有皇长女奚苏苏一人成年。”

奚离潇挣脱开走前还能听到他在宫殿中最后说的那句话,“奚离潇,我真的很恨你”。

但是雪班不知道,女帝从未想过传位给二皇女,二皇女名为谋芷,即是“谋止”。

那是她曾经亏欠过的人的孩子,紫发紫谋如同她的父亲一样温和谦逊。

她真的不明白这种感情,就像雪班明明知道一切却还是会喜欢上她,并且好像也恨她。

爱和恨真的可以共存吗?

奚离潇窝在栖梧宫里看侍女偷偷私藏的话本子,话本子里的爱总是很简单。

侍卫救了美貌的公主,所以他们相爱了。

新科状元被高楼上的绣球砸中,洞房花烛。

她又想起这一世的开始,春光依旧和前几世一样好,也和变州时一样好。

她不自觉地走向了花树下那个人的方向,还是停驻在草木之间。

清风拂过花影,廊下人影卧在花下,皑皑如雪,触手不可及。

“我决意,放你自由”。



第一场春雨落的时候,师殷以为应当早些把书阁的雕花旧木门掩好,免得女帝透过那缝隙看见他又打趣。

没想到直到羽都雨季过去,那位隔壁试图模仿贺梅子的国子监学士也不再吟诵“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也未曾等到奚离潇的消息。

他孤身进宫,未曾通传,宫人意有所指地侧头看了看前些日子刚翻修过的梧桐宫那紧闭的殿门,俯身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女帝喜欢独处是人尽皆知的,从前在变州忙于军政,每日营帐之中人来人往分外热闹,倒是很难看出她有这个怪毛病。

潮涨潮落,世事更迭。从前她总是偷偷摸摸钻进他的营帐求几刻钟清闲,如今再也不必躲旁人了,反倒是他再难见她。

几番光景变换,再回到这些曾经的日子里,每分每秒都有着不真切的缥缈。

没有了从前的甜言蜜语,他们再独处时也是进退有度的疏离,只是偶尔在他的府邸里喝着茶下下棋,臭棋篓子一如既往稳定发挥。

他站在当年论玉环的花树下,看着伏在屋内书案上沉眠的人,极轻地笑出声。

没有再进一步,而是靠着那棵已有六百多年的古树,用宽袖掩面,抹去了眼中氤氲。

那种发髻的方式,是他在做权臣的时候亲手教她编的,是他的家乡女子出嫁时母亲会为其梳理的红妆。而他年少离家谋生,只依稀记得大概模样,反而梳了个四不像。

以为早已忘记的事,却记得如此清晰。

以为重头来过,却原来还是旧时之人。

他整理了衣袖,端方雅正地拂袖而去,依旧是会在下棋时嘲笑女帝的尚书左仆射。

没有私情,不曾动情。

像奚离潇以为的那样,她那不知道情爱热衷斗殴的年轻军师,依旧会和变州时一样和她谈论羽都的美人,畅想数钱的美好日子。

夜色深了,师殷回到那间有些清寒的书室,自己写了一首酸诗,比隔壁那位“贺梅子”还要庸俗,满纸的深闺春怨。

半响以后,书室的门开了,一张写满字的宣纸被扔进池水中,彻底毁尸灭迹了。

羽都拳皇依旧是羽都拳皇,只是他再也不会在大街上偷偷打那些在宴会上企图对女帝投怀送抱的世家子弟了。





师殷这一世过得很顺利,他安安分分地收了几个徒弟,也和女帝划开了距离。

女帝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如她所说的万花丛中过的风流客,边关诸事安宁以后,又过了十年,沙以文他们也被召回了羽都享清闲。

一群人也都不是从前的意气风发了,每天等女帝下了朝,就搬着凳子坐在一起磕瓜子。

沙以文和鄢若水关于艾思悦的爱恨情仇,被来来回回反复嘲笑。最后艾思悦既没嫁给沙以文,也没嫁给鄢若水,和奚离潇早年送去平北军的一个世家小姐成亲了。

关于奚离潇追师殷的那些年上墙翻瓦,结果把人家屋顶踩塌了,因为太丢人不敢露面的事情被沙以文拎着耳朵说教了许久。

什么我们不拿百姓一针一线,早年军营纪律忘了光恐怕是皮痒了……让奚离潇如今见到她就绕道走。

风来在羽都开了私人学堂,和公立国子监抢学生,被弹劾了好一阵子。

新世家起来以后,羽都拳皇的弟子新一代羽都拳皇横空出世,拳打缑显,脚踢居峻。

虽然这一次两位爱卿并没有很高的影响力,但是女帝还是很欣慰,常常含泪驳回状告。

皇长女一如既往地不待见女帝,逢年过节宫宴上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同女帝讲,但师殷知道奚离潇其实很喜欢她,为她精挑细选了婚约者,把那位十七岁就接任镇西大都督的军事天才蓝朗许给了她。

羽都近年来冷清了许多,一到灯节就能看到那些在街上玩闹的小孩子们,反倒很少见到貌美的年轻的翰林们。

沙以文笑着打趣奚离潇,说她终于明白了女帝为何喜欢沾花惹草四处留情,因为权臣为她全部都绝后了,二代上位毫无压力。

奚离潇若有所思地反问,为何我们几个人只有我有后啊,沙姐姐和风来你们这么多年了到底行不行。

宁光逢和封帧彼此看了看,最后祭出痴迷笔墨沉寂已久的融卿恽,所谓开国组的团灭。

日落以后,奚离潇回了栖梧宫,在深深的花木里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不再年轻的面容和眼角细碎皱纹,昭示着时光的流逝。

她就那样一步步慢慢走过去,踩断了不知哪个宫人折下后随手抛下的花枝,枝干发出轻微的断响,却难以打断相望的目光。

她扯住他的袖子,紧紧地。

“梅妃?”

“嗯”

她的手指抚过他微启的唇。

“中书令?”

“嗯”

她笑了,说道“是我的师殷”。

整整一辈子的珍而视之,固步自封,疏离。

他给了自己足够多的时间去遗忘,去审视。

也给了奚离潇足够的时间去明白这份不一样的感情,不是相濡以沫的友情,不是色令智昏或者见色起义。

那是永远都在等她回头的师殷,是变州风雪夜里给她披寒衣的年轻军师,是春光里不老的花枝,即使化作阶下尘土,也会让人想起整个芳菲的四月。

浪子为情驻足,薄情客一掷千金。

所谓台下听众,台上人,一程风雪夜归人。


——

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几多时。
邓攸无子寻知命,潘岳悼亡犹费词。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


作者感想:我决意再也不要把师殷放进后宫了,他宫斗实在是太菜了。

以及为什么我的平北军三角恋没有了。

风来姐姐和若水妹妹以及沙姐姐三个人竟然都没有伴侣和后代,我死心了。

北狐都已经沦落到10岁小将军了,好惨。





























Q:明明已经完结却让你无法放下的事物(番,小说,游戏等)

很多啊,我喜欢的人物,他们的悲剧和无法确定的命运。

就最近而言,之前看过的一个短篇小说,顾遇和淮时也是高中时候彼此喜欢,后来彼此错过。工作后再次重逢,但是却因为一场反派boss的算计,最终淮时抑郁自杀,顾遇选择和友人一起向害死了淮时的友人弟弟复仇,但是顾遇最终还是因淮时死亡而出现精神问题。最后友人把顾遇进行了精神催眠,强行让他忘掉了有关淮时的一切。友人才是一切的幕后主使,他本意是要害死淮时使顾遇从那段感情走出来,接受他的爱,但没想到顾遇因为淮时的死疯了。最后顾遇忘记了他许诺过要永远在一起的淮时,和友人相爱。淮时和他的一切再也不会被人知道,没有人记得他们曾经多么至死不渝的眷恋对方。

看完以后,找了某某的歌听了一晚上,哭得稀里哗啦,终于明白了年少心动那种刻骨铭心的喜欢和遗憾,他们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的痕迹是不可代替的。在那些青葱和沉默无声的日子里,悄悄发芽,每一次对视都是不可言说的欢喜。

以前是天降党,现在只想说,竹马组才是最好的。

君埋泉下泥销骨,人间雪落不逢春。

Q:自己小说中,各个人物名称的由来.

容久晏——久晏:迟来的美好

沈之洐——洐:欣欣向荣,兴旺发达

所以最后,容久晏失去年少的恋人,他的灵魂远离故土,再也不能回来,他是独自背负沉重牺牲的英雄,也是史诗中传唱的拯救者,他的时代是火与信仰的时代,人们称他为帝国之光。

却没有人记得,他年少时也会害怕,也会彷徨,在失去挚友恋人时哭泣。

沈之洐是容久晏走后,废墟里重建人类家园的新纪元引领者,是未来的希望。

他们像是光与影的分裂,又彼此纠缠。

命运兜兜转转,还是让他们实现了最初年少时在军校一起读书时彼此的理想,只是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记得容久晏的沈之洐。

这是我写的一篇星际文,还没有发,名字叫做《許你浩渺如光》be

攻受不必细分,因为他俩最后也没能在一起,从来没有说出口的喜欢,只是彼此最初也是眷恋一生的重要之人。